半天路，中環

八月 18, 2009 at 3:38 pm | Posted in 不知所謂 | 25個回應

認識上亞厘畢道，乃因為認識兵頭花園，因而也認識下亞厘畢道，在認識了兵頭花園多年以後，才知道下亞厘畢道有家醫院。

醫院對面有一道石階，兩旁綠樹如蓋，鬧市中竟有一片清幽，純屬意外。從這裏往下走，是都爹利街的煤氣燈，以前不懂怎唸都爹利街的英文名字，Duddell Street，總是含混過去，一如德輔道的Des Voeux Road，各唸各的自家版本。在都爹利街上過班，日子很短，約半年，午飯時間走到華人行與娛樂行那個路口，總覺會被人潮沖走，大海中的一朵浪花轉瞬沒沒，下雨天雲咸街雨水嘩啦嘩啦，人會順流而去；都爹利街上一幢大廈裏有間會所Club Lusitano，是香港絕無僅有的葡人會所，裏面有個不大的宴會廳，天花造成一片星空，夜來衣香鬢影人聲碎碎，神話般浪漫。

過了華人行往西，陸海通大廈已經拆缷了，可能沒有太多人留意陸海通大廈這名字，但皇后戲院你一定知道，多少中外名片在這裏上演過，最後，多閃亮的明星多動人的故事，敵不過塵土同歸。往西走，利源東西街還在，以前我總分不清東街與西街。香港人說方向，往往說銅纙灣那邊、西環那邊，一說往東往西，似看天圖佈局，只得一片混沌；莫說街在人在，利源東西街也默默在變，雖然仍是一條熱鬧小巷，許多小攤檔後面的大廈卻已悄悄易容，從高樓變成一個地盤再變成一座高樓，過程不知不覺，像栽花植樹般輕而易舉。過了利源東西街，仍然往西，便來到域多利皇后街，三聯書店十年如一日，有一年櫥窗裏擱了一幅畫，江南煙雨，非常喜歡，每天每天，下課後繞道去看過才坐車回家，而今許多年過去，那畫不知流落何方？午飯時間三聯書店經常擁塞，原來除了各大小食肆，精神食糧也很受歡迎。三聯斜對面是恒生銀行總行，旁邊是租庇利街，租庇利街其中一座大廈的二樓，有上海印書館，也是我從前經常留連的地方；看名字，印書館，多麽古老，裏面的書亦如是，有些書，由天地初開等了幾度花開花落也還未賣出去，可以作鎮店之寶了，今日所見，書店雖老，也有些新貨摻雜其中，中國功夫太極拳種花養魚裏找巴金許地山董橋，大寶藏任你淘；從地下到二樓，往時我會咯咯咯走樓梯，那部吱吱嚘嚘的電梯，怕進去了出不來呢。從前印書館隔壁有家新羅園韓國菜，是我第一次吃韓國石頭鍋飯的地方，多少時日，吃著多年不變的味道，如今也沒有了，石頭飯仍屬至愛，原址已換上某某證券行之類，錢財在這個城市果然重要。

幾年沒在中區出入，變化不可謂不大。「莫問昨天的好，今天怎麽不出現」，我們常覺失去的永遠美好，只因已經不存在，如巴比倫的空中花園或大海中的阿特蘭提斯，因不曾得到或已然失去，倍加想念。

走到這裏，我也倦了，想找個地方喫茶歇腳，最就近的，只有國金的太平洋。啊打開記憶另一頁，這裏滿載美好的咖啡時光，而這些美好時光，無論此時彼時，屬於人又多過屬於地了。

只有人長久，地才有情，可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