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劇好爛,歌唱節目好嘈,遊戲節目好胡鬧,飲食節目好膩滯,轉去J2台看旅遊節目,竟也有所得。
這一晚播柬埔寨,舊片重溫,跟我兩年半前的「最新」印象,仍然相差無幾。
貧窮、戰亂、骯髒、危險,幾乎與柬埔寨執手相看與之偕老,這是世人對它的印象。
主持人在節目裏「與民同樂」,去菜市場買菜,上山挖蜘蛛做街邊小吃,坐摩托車到處兜風,訪問路邊賣瓶裝汽油的大嬸……看一個一個鏡頭下的柬國人民,不知怎的就想到「黎民百姓」四個字。黎民百姓活脫脫就是這個樣子:膚色黝黑、頭髮濃密、身材細小、短衫短褲、帶點土氣、彷彿全部用泥土掐成,放在陽光下一晒,便「活」了,而那一口牙齒,時常笑得燦爛。
我去柬國十天,很短,風光令人咋舌地難忘,但風光怎樣咋舌,仍及不上那裏的人。天天相見皆歡,笑容純真摯誠,不用鎮日提心吊胆;一句話,勝過一張合約,溫柔敦厚,何用萬語千言。
傷痕甚深的國度,可是今天竟快樂如許,人民自力更生的例子,比比皆是;同時發現,沿門托砵的乞丐只偶有一二,做小買賣的卻如雨後春筍。乞,在這裏並非求生的必需。
曾經千瘡百孔的國家,垃圾堆成山、骷髏砌成紀念館、樓房彈痕處處、水電設施闕如、馬路高低不平,魑魅魍魎,形影倶在,可是與之並存的是平民百姓的真誠、真摯、禮貌周周、心無城府,還有--傲,我見之,訝然而驚。這是怎樣的一種動力?怎樣溫順的國民?
在快樂的國度見到快樂,很並通;在悲傷的國度感受悲傷,很正常;在悲傷的國度見到快樂,卻令人感動至深。
十天來去,其實我並沒資格去評說人家的樂與憂;流水似的過客,風一吹過就散,如何看真正的傷口?用一己的認知去注解耳見目聞,難免膚淺。
十天裏的第九個晚上,無月,星稀,旅程中唯一沒有下雨的夜,我到萬國博覽似的酒吧街上蹓躂,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牽我手,十分十分輕,而且怯,他向我討錢,我搖頭,繼續散步,霓虹在身後閃得人出魂,三輪車伕叫得人煩躁,他的手在我手裏,數秒,涼涼冷冷,後面有個男人做着與我相同的動作,搖頭,輕輕說話,叫他放開。
古高棉王朝的子民,不乞,不討。
綽綽的黑影裏,我看見潔白,如一朵蓮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