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分喜歡這一句,必記之而後快:
「人生不一定要達到目標,卻要有走上旅程的信心和喜悅。」──(陳雲.〈應驗〉.信報20091126)
- 很多人的人生根本沒有目標,更談不上走上旅程的信心和喜悅。
- 很多人的人生從來沒有目標,但旅程充滿信心和喜悅。
- 很多人定下了人生的目標,旅程上卻欠缺信心和喜悅。
- 因為欠缺信心和喜悅,很多人不肯上路。
- 很多人欠缺信心和喜悅,卻被迫上路。
- 很多人半路才找到信心和喜悅,如不上路,一切不會揭曉。
很幸運,到目前為止,我屬(2)。
十二分喜歡這一句,必記之而後快:
「人生不一定要達到目標,卻要有走上旅程的信心和喜悅。」──(陳雲.〈應驗〉.信報20091126)
很幸運,到目前為止,我屬(2)。
我希望在這個城市裏、在我的生活範圍裏,永遠找到吃一碗粥的地方,不是速食叮叮粥,不是冷飯滾水泡出來的粥,不是看似嬰兒糊狀食品的粥,不是快餐店在廠房裏生產出來的粥。吃粥的地方,是一家店面簡單、擱幾張摺枱摺凳、店前有大鍋現炸油條、還有一鍋加豆芽炒出來帶醬油色炒麵的粥店。那粥,在店舖後頭以高身不鏽鋼大鍋熬煮,煮到白米半稀爛,既稠且香,滋味綿遠悠長。好幾小時了,師傅半夜就開始生火煮粥,街坊鄰里晨運過後剛好來吃一碗,寒暄幾句,再帶幾片白糖糕回家過日。
這樣的一鍋粥,從早到晚,賣的是功夫,吃的是人情。
今夜去吃一碗粥,店內只有三兩客人,車水馬龍的街景,特別映照店裏冷清,師傅有點寥落。這樣的粥店,十元八塊的生意,能否在永恒變幻的城市裏成為歷久常新的風景?
花花轎子人抬人。我最討厭收到的信,下款以yours sincerely某某某簽署而上款無論是收信人名字、公司名字以及地址,都是錯的。
我更討厭的是,每次回覆這種來信,我同樣以yours sincerely為下款,而我其實半點sincere也欠奉。
我已不記得,在甚麽時候長大;我其實並不知道,甚麽叫長大。
是衣服尺碼的變換嗎?是練習簿上級別的遞升嗎?是從鉛筆到原子筆嗎的變化嗎?是身份証上印記的數字嗎?
從前極度喜愛的公主王子、粉紅色高跟鞋、卡通貼紙、童話故事書,現在變成converse球鞋、牛津字典、世界地圖、中文打字。
我看著你長大,你看著別人長大,我就是沒看到自己長大。
參加過一個又一個的生日會,長大是如此不可抗拒,你只可以勇直前。
撕去的日暦叫你一天一天長大,語言行為的變化見証你一天一天長大。
聖經上說:「耶穌的智慧與身量……一起增長。」這是願望,卻不容易實現──身軀與智慧的比例如何量度?手冊上記錄身高體重年齡,可沒記下智慧。具體而微的智慧,可見又不可見。從「聽話」到聆聽別人說話,從蠻不講理到明白事理,從單字斷句到長篇大論,變化無聲無息進行,催生你長大。但日子過去,年齡成熟,人就長大了嗎?
長大到底有無止境?十八歲二十八歲三十八歲?無人能為長大劃下界線,這樣看,長大似乎與年齡無關,可是人們判別你是否長大,卻由年齡開始。
小時候恨不得長大,長大了卻顧念從前,那遠隔重洋的感覺,可望不可即,多麽無奈。長大是這樣不由自主,可進不可退,日復日,到你驚起回頭,長大已經來臨了。
馬太福音裏有一句:「不可指著你的頭起誓,因為你不能使一根頭髮變黑變白。」 斷章取義地看,人連自己的身體狀況亦控制不了,人的力量多麽微不足道?
站在擁有四億年歷史的石頭面前,我渺小如粟。
我們常常慨嘆人類很複雜,其實不管有沒有人類,地球自己已經夠複雜;它是一本至今仍未讓人讀懂的大書,一粒石一棵草蘊藏的奧祕,無不花掉人類幾生幾世的精力去研究。人類居於地球,其實那只是地球的表面,叫地殼,往深點鑽,就知地殼只是地球的外衣。萬大事,與地心那一鍋沸騰的岩漿相比,簡直不值一哂。
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網站,謝謝你的介紹:
http://hkss.cedd.gov.hk/hkss/eng/education/gs/tc/hkg/indexc.htm
我常分不清嚐好與興趣,是否應該以投入的程度、時間的長短、精神花費之多少來分辨?不知道。
很少檢視自己有何嚐好,除非寫求職履歷。見別人的履歷,嚐好一欄常寫:睡眠、看電視、吃東西,覺得此人真簡單,也坦白,但好像──哼哼──很自閉嘛,也即現在的人形容的「宅」。睡眠看電視吃東西屬日常生活程序,除非你極度沉溺(即超乎常人所花的時間),又除非無對此有所研究,否則,怎都不能算是嚐好吧。
一個人總要有點嚐好,日子、時間才好過,這對我而言是真理。沒錯,嚐好的主要功能,乃在於打發時光。或許我的日子尚算輕鬆,可以花時間在嚐好之上,倘若有朝三餐不繼,大槪會把嚐好丟到天腳底去。
嚐好到底有沒有好壞之分?例如人人眼中視為洪水猛獸的「打機」,家長老師一聽到就頭痛,可是在國外,打機打得好還能成為專業機手,pro,一個字道出它的地位;還有打麻將,很多人嗤之以鼻,嫌它不夠高雅,即使心底多麽喜愛,亦不敢明言,彷彿一旦說出來,即被黥面以「爛睹」二字,但打麻將真有那麽不堪嗎?。
嚐好似乎跟人的背景、出身或性格有關,例如我從沒機會接觸高爾夫球,就不會以此為嚐好;我從不夠胆開車,也不會以此為嚐好;我不能承受酒精,亦不會以品酒為嚐好。其他的,如收藏古董、鑑別珠寶玉石、買賣名畫……多不勝數的項目,圴不在我的生活光譜之內,所以能養成嚐好的機會很低。
嗜好如果有分高下,閱讀、音樂、電影應該屬於「上品」;打機、唱K、食buffet,則好似沒甚麽品味;同樣是牌局,麻將天九與橋牌在大眾心目中就有天淵之別,為甚麽?我猜跟社會文化有關,我不懂深究了。
說到底,我萬二分讚成人要有嚐好,一項或多項毋妨,有沒有品味也不要太在意,要知道,過猶不及,甚麽事,一旦沉迷,即適得其反,只要不傷及他人又能量力而為的,都可作為嚐好吧。
我的嚐好很簡單,也不花費,看書行山羽毛球保齡球,居四大之首,還有還有,與好友吃飯聊天,算不算嚐好呢?不過,吃完飯付帳,就肯定不是我的嚐好了。
更深人靜,我覺得好像上了一列火車,轟隆隆地向前開去,終點在何方沒有人知道,列車何時停止沒有人知道,在車上看風景飛快飛快,美麗的事物一路往後退,見過,可惜只得一瞬,能留著多少要看緣份。列車有時會停站但未必在你想要的時候或想要到的地方,你說隨便吧反正不由人,下車走走看看世態看看人情然後分手,又向下一站奔往。你想要的風景,往往在黑夜時掠過,最美好的大山大水黑夜裏看不清楚,就這樣錯過了無奈也無奈何,可是我相信長長的路軌穿越的萬水千山,總有,一些令人響往的事物,令人難忘的光景,打破長途的寂寞與荒涼,添上幾分喜悅。那錯過了的也許今生不再,然而為何不放心欣賞當下的實在?你無法叫列車永遠停下來,但,它總會走到那一天,有一個終點,在等待。
* * * * *
無緣無故,想起1997年乘坐京九列車到北京,車行33小時,所有的風景不隨人意在窗外飄飛。我最想看的長江大橋,晚上九時許經過,一片漆黒裏哪分得清山水?原來你想看的、鎮日守候的,於無聲處便過去。
放假一天,專誠等吃午飯,誰叫你約到閒人免進的地方,莫說閒人免進,閒人根本不會路過,我又不能付帳,本來慶祝生日,變成你請吃飯,不管了,有錢人請客我不會爭帳單。約了一年,才可以坐下好好談天,原本不打算買生日禮物,後來還是買了,買得……有點貴,算了吧,你要天上的月光也可以,因為,我最後會得到天上的太陽。
真真開心,從頭盤到主菜到甜品及咖啡都不用掩飾我的好胃口,不是因為食物是因為時間地點人物,冰淇淋買二送二幾乎聽成buy two get two-three,大食無罪已經變成真理,這麽多年見怪不怪,才缷下大衣圍巾寒天吃冰淇淋呢侍者還給你一杯浮著冰的開水,價錢我不看優惠我不問帳單歸你我不管,無錢是你的口頭禪也是你的事,我也無錢大家終於可以平起平坐,不過時間到了你要趕回去返工我卻不,咖啡真好喝可惜時間太少,可否簽好空白帳單讓我留下喫午茶你且去做牛馬吧。
明年還是要約的直到你或我已不存在。
寫不出的時候,就抄兩段:
「有時文字像是一種超渡,我不為想把什麽留在心裏而寫,相反地,是為解開一個念頭的繫縛,讓它像無人的小舟一樣在意義的海洋上飄蕩開去。然後便有了一個新的開始,一切又是起點。但這解縛的書寫,只能發生在事情熟落的時刻,否則便是徒然而不完整的。有時還得把它在心上焐着,等待。等一個念頭的成住壞空,都已發生過了,那才是下筆之時。」
「有一天,在書店看見一本畫冊,標題是很有意思的五個字:『過眼皆所有』。我想這話不妨倒過來說:所有何嘗不是皆如過眼?在眼前一晃而過,那累世的繁華,歌舞升平,亭台樓榭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。一個夜晚,恍惚一千年。」
(《一千年夜宴》.頁92/97.張蕙青)